在离新区约四五公里处,有一片方圆仅约1平方公里的小黄土坡,其粘性强,经泥工溶化、过滤、沉淀、染色、晾晒等程序加工后,再手工轧划成一个个小小的桃形薄片,就成了裁缝剪裁布料的专用材料——划粉,它源源不断地从交通不便的深丘发往周边县市,发往全国各地,成为美丽的“眉山造”。这一手工业产生于何时?它是谁发明的?它有过怎样的辉煌?造福了多少人?目前的处境如何?未来会怎样?带着一系列的好奇,记者于6月中旬深入黄土山一带实地采访。
苦乐与辉煌:
小划粉曾占领大市场
记者来到富牛镇建设村四组,留意到沿途屡露黄土容颜,有拖拉机满载着黄泥从山丘中驶来。
当穿着中山装、身体羸瘦、满脸皱纹的肖寨田从自家茶铺里出来时,表情十分惊讶。记者向他道明经过和来意,他赶紧叫我进屋避雨,并叫儿子泡上鲜茶,老伴袁金莲也跟着出来。他们回忆起一生的沧桑,显露出饱经风霜后的超然平静。
据老肖说,刚解放时,原新华乡的阚志彬用黄土山的黄泥轧成块、晾干后卖给裁缝店当划粉,代替旧时的线包包划线,因划粉色彩易见且处理方便遂流传开来。后来太和镇的刘汉彬又开始做,他们沾点亲,就从刘家学的手艺,还带回两件巴掌大的桃形钢模子,开始了做划粉生涯。
上世纪50年代,富牛农民肖寨田与场镇居民袁金莲婚后陆续有了几个子女,生活很艰辛,为糊口,夫妇俩冒着风险偷偷在家中做划粉。好在过去黄土山一带没有公路,又有岷江阻隔,偏僻成全了“地下活动”。夫妇晚上出门上山去背泥浆回家,然后连续加几个深夜班做出来,做成后请人连夜挑到岷江河边,灯不敢点、电筒也不敢打。白天的摆渡船早收篙抛锚,也不敢惊动,就得找小鱼船包船运划粉北上赶太和、或南下王家渡再进眉山城,卖给一些小摊子。
可是不久,他们私做划粉卖还是被有关方面获悉了。从“四清”到文化大革命,运动时他们总是公社第一个挨批的,“投机奸商”、“私开地下工厂”等恶名写满大字报、漫画和横幅标语。没偷没抢是劳动所得,这最简单的道理支撑着他们“永不悔改”。
他们坚持做到80年代,因技术性不强,又逢改革开放,村子里一些年轻人便很快学干起来,多的时候达到10多家。同时,太和镇几家做划粉的也从黄土山买泥浆回去做。大家在竞争中走南闯北,在省内多个市县推销黄土山的“眉山造”彩色划粉,再源源不断地转销到全国各地,浙江、上海等省市还将它们出口创汇。
在这黄金时期,他们作为最早、牌子也最响的划粉专业户,开始谋划扩大生产规模。他们先将家搬到场镇上,租了两处房做仓库兼晾晒场。夫妇俩买回一块几米长的钢板,设计并请有关加工厂铸成上百个划片模子串在一起的加工工具,但还得由人往每个模里填泥、取划片、上油等,效率无法提高。老肖说,一个手脚最快的工人一天能做上万片,一般只做得了三四千片,2000片装成一件,一件卖三四十元,除工钱、买泥钱等,所赚不多,生产能力又受手工所限制,故生意虽好却没有谁因此而富贵。
到1990年,因黄土山的“眉山造”彩色划粉名扬天下,外省商贩直接从商标地址找上门,老肖家的划粉便主要从眉山火车站办托运销售外省大中城市的批发点。一季度和四季度是旺季,因做冬、春装的多,平时则加紧制做以备货。
尴尬现状:
老字号划粉无人后继
在问及目前黄土山的划粉销售状况时,泥工徐志学感慨地说:“过去最早淘泥浆的已经没做了,全村淘泥浆的只剩四五家,做划粉的也垮了一半以上。2001年是个大转折,谁都没料到在前一年大红后会突然萧条。划粉难卖、泥浆也就难销,那年我也停了工。后来我留意到,眉山街头出现了广西柳州产的划粉,很轻巧,不像是泥做的,划痕用手轻拍便不见了,虽然价格是本地的10倍,但本地的划粉需要水洗才掉迹。原来是市场有了外地划粉竞争之故,大家多年来都已习惯坐等生意,哪里晓得别个跟得快嘛!”
肖寨田、袁金莲夫妇也目睹了本地划粉手工业衰落的过程,他们说真是大起大落,而令他们欣慰的是自己还长盛不衰,依然远销浙江、上海、湖南、武汉等。据他们分析,货多就杂,质量难保证,有的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虽然坚持下来,也感到越来越难做。最大的问题是要赶货时请人难。因手工速度有限,做的人即使在目前已涨到每100个三四角钱、是四年前加工费的三倍多了,但一天也只能挣些零花钱,所以愿意干的人不多,愿干的也只抽空闲时间做,还得请人将做划粉的泥浆担到愿做的人家里,到时间再去担成品回来,然后在租的房屋里包装。所以产量始终上不来。而老肖家中七个子女谁也不愿接手干,就是因为做起麻烦,成本又上涨,利润不大。
在老肖夫妇的一个仓库房里,雨不停地落进天井,他们又开始了延续五十余年的习惯动作:包装五彩缤纷的划粉,准备运往火车站再办托运。记者试探两位老人,“百年”之后,没有后代继承这门手艺,不觉得遗憾、可惜吗?他们却很坦然地说,这门手艺很简单,主要是占了就地取材的方便,我们家的人不愿干,还有其他年轻人肯学肯干嘛,现在不过是自己舍不得丢,挣些钱自己用,减轻子女负担罢了。
来源:眉山日报